剛來溫哥華的時候,我們不願叨擾朋友,住了幾天旅館。找好房子以後,和許多新移民一樣,每天睡在地上,因為還沒有床,故事是發生在買床以後。
洋人的店很喜歡搞折價券(coupon)的名堂,消費者無事在家掃瞄所有的報紙、傳單(flier),剪下有用的折價券,別看它們零零星星,集合起來一趟採買可省不少錢呢!有天被我找到一張買床打七五折的折價券,真是喜出望外!那時節我們鎮日開車數十公里到處找床,這家店自製直營就在咱家附近,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很快便找到那家店,卑詩省以輸出木材聞名,本地人用的全是實心木料,硬橋硬馬看來十分堅固。我們的床難買是因為睡慣板床不想要彈簧軟墊,嘿!全溫哥華還找不到一張板床呢!不相信你可以來找找看。說明來意後,那店員居然說可以幫我們改裝成一張板床,包括升高床架以及加上平板。
另一個胖胖的店員正站在一張床上跳來跳去,向兩位客人展示那床墊的耐力。這時我掏出折價券給接待我們那個比較瘦的店員,請他確認可照標價打七五折,瘦子面有難色,說這折價券恐怕不能用,我立刻用力作出「你想騙我?」的表情,他轉頭問胖子可否,胖子在床上一邊跳一邊大方地說沒問題,瘦子不再作聲,我想那胖子可能是店主了。稍後瘦子又說床頭櫃不是床不能打折,我們看那兩個床頭櫃結結實實的,價錢比別處便宜很多,也就不計較了。
床需要改裝等於訂做,沒看到床板很不放心,問瘦子會用什麼樣的板子?他說是「Posture Board」,我倆面面相覷,那是什麼板子啊?我想家具的術語外行人弄不清的,念頭一轉問胖子板有多厚,他用手指比給我看,馬上使我龍心大悅,足足有四、五公分厚呢!鄉下人的店果然做事實在。
為確定需求規格,特別向瘦子要來紙筆,畫了張清楚的示意圖並標上床面離地的尺寸,瘦子很驚訝我畫得這麼好,他依我的要求將它釘在訂單後面。約好交貨時間付了訂金以後好像沒什麼事情了,剩下的只是快樂地回家等待。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到了交貨那天我們一早就興奮不已,可是沒來。打電話去已換了個人,他說印象中沒這訂單,我講出那瘦子的名字,他說這人已經離職不知去向,聽到這兒直覺事情不妙,我們立刻開車衝去他店裡,一看這個人還長得蠻瀟灑的,那瘦的、胖的全都不在了,他到小房間裡好不容易找到了我們那張訂單,但附圖已不翼而飛,他自我介紹是這店的經理,之前因為有事沒在店裡一段時間,沒想到不肖店員接了一堆爛單子之後跑掉了,這些爛單子包括隨便答應客人亂改產品,我們聽了打從心底涼到腳跟下,還好這位經理後來表示會為這事負責。
圖不見了,一切得從頭說起,花了一盅熱茶的工夫總算講明白了,而且是「Posture Board」,經理說做好會派人送貨,工期當然重新起算。
可這次也沒準時交貨,不過看在那經理願意負責收攤子的份上,暫且隱忍不發,經過聯繫以後終於要出貨了,由經理的內兄送來,他組裝好了以後,說從來沒想到過有人要睡在這樣的板子上,我想這裡的人睡慣軟墊子,也沒太留意他說的話,等人走了以後仔細看看在床架上放著的,是一個疏落的框架上面釘了一片薄板,說它是一片準沒錯,就是那麼薄,無奈生米已煮成熟飯,還能怎辦呢?只有先睡睡看再說囉!凡事要往開處想,板上還要鋪墊被的嘛!板子薄一點有什麼關係呢?
第一天相安無事,很慶幸終於有床可以睡了,兩三天以後,覺得這床怎麼愈來愈不平啊?尤其是臀部下面空空的,好像坐馬桶一樣。掀開墊被一看,那片薄板沒有框樑支撐的地方全都陷下去了,變成一個個大凹洞,我們像是練什麼絕門功夫一樣,每天晚上躺在一個空架子上睡覺。我想這下可好!本來是腰不好才睡硬床的,沒想到來溫哥華還要這樣操練。
隔日一大早,迫不及待地登門找那經理討個公道,一進店裡,眼前就浮現那胖子比劃床板厚度的樣子,一股恨意冒煙升起,那經理正在櫃台寫什麼東西,我過去粗聲粗氣地問他:「嘿!不是講好要Posture Board的嗎?」他抬頭看了我一眼說:「我們送去的就是Posture Board。」唉呀我的天!「不是應該這麼厚的嗎?」我比給他看,在這同時自己也忽然醒悟,我想起那框框的木條確有三、四公分粗,即使那胖子還在我也未必能佔上風,他可以硬抝說他講的是側邊厚度,從側面看連邊框一起算在內約莫有四公分。冤枉啊!包大人!床板厚度有這麼算的嗎?
無論如何,走馬至此我軍已一敗塗地,接著下來只好退一步動之以情,還好我來之前特地準備了一份措辭委婉、軟硬兼施的講稿,說是你們店裡出了亂子,也不能將我老先生折騰成這樣啊!還當場表演腰直不起來的痛苦模樣給他看。最後,我加強語氣正色以告,即使顧客不懂家具的行當,你店裡的人也應該知道那種薄板架子是不能躺人的,既然清楚我們的需求,還拿那種板架塞給我們,如果我的腰睡壞了,甚至於架子垮掉因而受傷,你的店可要負責。
不知道是講稿好還是表演逼真,經理大人立刻表示完全理解,說給他一點時間去買一塊我說的那種實心厚板補給我們,不過不能保證馬上找得到。事情真是峰迴路轉,此刻光明再現,這裡的人做事還是蠻有良心的,臨走前不免誇讚他是少見的優秀經理人。
既然要找特厚的木板,當然需要一點時間,然而左等右等,一直毫無動靜,不覺過了一個多禮拜,實在忍不住打一個電話問端詳,答案很簡單:「還沒找到。」,眼看預定返台的日期已經逼近,好說歹說拜託他能不能快一點,那經理說好吧!我下了班去找找看,一付很給人情的樣子。講完以後,又是兩天沒消息,連電話都沒人接聽。
我想萬一他的店關掉豈不遜斃了?於是又去那店準備守株待兔,這回有一個學徒模樣的小哥兒在店裡,我問他有沒有看見老闆去買一塊床板,他說剛買回來,不知道是那個瘋子要的,重死人了。我暗地裡叫好!表面上不露聲色,想回家再打電話找他老闆不遲,我看那小鬼跑不掉要把那板子扛來。
回家途中開始下起雨來,一直下到第二天不曾稍歇,好不容易找到那經理,懇求他雨一停就派人送來,最遲不能超過明天,因為後天我們要上飛機了。無奈雨是愈下愈大,翌日傍晚已是最後期限,只好央請經理冒雨送來,不過木板務必蓋好不要沾到水,他說貨車沒有任何遮蔽,如果找到帆布就蓋一下,但要等店打烊以後才能來。我再三強調必須設法防止雨水打濕,床是我們馬上要睡的。
晚上將近十點,在大雨滂沱中門鈴響了,是經理親自送貨來,一大塊淋得濕答答的實心厚板,確實滿重的,看他扛得眼冒金星,但板子居然毫無遮掩,整塊木板全被雨水浸透了,即使裝上床架今晚也不能睡啊!況且我們的行程在即,怎麼處置它實在很棘手,不馬上安裝的話還得找個地方放,而他一走,我一個人實在是舞不動它,簡直是丟個燙手山芋給我們嘛!最不能原諒的是他一點也不幫我們設想一下,一天到晚送貨的家具店怎可能沒有擋雨的裝備呢?
夜漸深了,彼此僵持在無法可解的情況下,脾氣自然都不好,講話愈來愈大聲,我們覺得該是當機立斷的時候了,首先是這家店的東西不能再收留,今天姑且將就的話,來日怕又冒出什麼其他難題,而且雙方已經愈來愈難溝通,他怕接我們的電話,我們也不想再見到他。
心意既定,事情好辦,接下來就展開退貨談判,為了斬草除根,連床帶床頭櫃退個徹底,叫他馬上搬走退錢;對方也毫不含糊,說依店規只能折價退款,這趟運費可以不算,但那塊差點壓死他的板子要我們出錢。話已說盡,開始行動,看那經理一個人在風雨中將那一堆床呀、板呀、櫃呀的扛上又扛下,他說以前耽擱的原因就是找不到人送貨,隨他而來的幼兒站在一旁淋雨,無助地看著他爸爸渾身濕透吃力地搬東西,我們不忍的同情心油然而生。一起回到店裡結清退貨帳款後,我對那經理說,你為不肖伙計吃下這麼多的麻煩,沒有半句怨言,我覺得你還是一位優秀的經理人。
回到家裡當晚又睡在地毯上,不過踏實多了,至少地上不會有窪洞。第二天如期返台,再買的另一張床很合用,不過那是回來以後的事了。
2008年10月19日
看電視
每次去不同的國家旅行,不論聽不聽懂當地語言,在旅館都會看看電視,除了好奇以外,個人對各地媒體的製作風格也很感興趣。
長住此地,看電視當然不是主要的活動,我們只訂了有線電視的基本台,三十三個頻道,除去節目表和購物頻道還有三十一個台,已讓人目不暇接,節目多得看不完,其中不乏內容精緻者。雖然沒有HBO,週六、週日晚間還是有首輪影片可看。
十月份起,有線電視全力推廣數位電視(Digital TV),從60至141頻道共63台(並非每個頻道都使用),月費39.95 (加幣不含稅,下同),加上Cable modem上網共74.95 (單獨上網月費39.95),142至450頻道為付費(Pay per view)頻道。
此地有線中文頻道有兩個,都要在基本頻道以外個別收費,「城市電視」講國語,月費9.95;「新時代電視」講粵語,月費15.95。
我們起初訂了「城市電視」,為的是看台灣新聞,未料每當播報新聞的時候,我們不是外出,就是睡覺了,再不然就是忘了看,一個禮拜難得朝見一回。其餘節目多半是連續劇,我們在台北也很少看的。月底結帳時覺得是在白繳錢,第二個月起便不再續訂了,反正台灣新聞網路上齊全得很,什麼八卦都有。
許多加拿大電視台佔地利之便,固定同步播出美國的現場(Live)電視節目(非錄影或影片),兩地都講美式英語,觀眾毫無隔閡,而且老實說,美國節目比較好看。
對電視台而言,可能要付點權利金什麼的給美國,但比起全部自己來,製作成本可省多了。這裡的廣電主管單位好像不太耽心什麼文化侵略,相反地,看這裡跟著美國亦步亦趨的程度,說不定全盤美國化才是很多人的心願呢!
於是拜美加一體之賜,在溫哥華可以看到西雅圖,甚至於底特律的節目。美東九一一災難的那一段時間,美國即時新聞更是大量湧入,佔滿了各個頻道,大家都可以在第一時間看到最新的現場畫面。
美國是年輕人的天堂,但美加電視新聞主播和節目主持人卻普遍比台灣年長很多,有深度的節目更需要閱歷豐富的主持人。他們穩健的台風贏得觀眾的信心,沒有用力咬字的緊張,也沒有跟不上內容份量的生澀。
KCTS台播放美加兩地的公共電視節目,是我們所喜愛的,有難得看到的上乘藝術表演,也有高品質的深入訪談,經常邀約經典級的作家受訪,也有多位作家圍桌而坐,談自己的書並一起討論,看他們侃侃而談,其他的人則專注傾聽,然後各人提問或表達自己的感受,好像是一家人在談事情,這在以前文人相輕的社會裡是匪夷所思的。
在時興的另類節目中,爭議很多的「罪犯自白」好像還在播,但未特別留意。倒是觀察到一種現場節目,雖無教唆犯罪之嫌,卻是以窺人隱私為其主要訴求,在北美很叫座,國內可能還不多見,以下是幾個節目名稱與內容概要:
Power of Attorney
是法官、律師、法警樣樣俱全的電視法庭,與國內多年前電視法庭節目所不同的是全以真人真事上場,只見原本是好友的兩人為了一點錢債糾紛當庭惡言相向。在律師的逼問之下,個人隱私的細節也一五一十在鏡頭前暴露無遺。
Jerry Springer
參加的人說出解決不了的事情原委,例如愛情多角關係,其他關係人則陸續進入現場,情敵見面分外眼紅,激烈衝突一觸即發,所以現場都有身材魁梧的壯漢負責維持秩序。當女方透露孩子的DNA測試結果時,作丈夫的在眾目睽睽之下有如晴天霹靂,原來自己撫育多時的愛兒是別人的,其爆炸威力可以想見。多角關係錯綜複雜的感情常牽連到四五個人甚或更多,所產生的戲劇張力比連續劇強勁多了。
Maury Show
這個節目的標題下面有一句話:「I’m terrified to tell you my shocking secret.」,可想而知是提供一個機會,讓當事人對著近親說出隱瞞已久的秘密,藏得那麼緊的事必然非比尋常,例如母親告訴女兒她不是自己親生的,或是丈夫向妻子坦言多年來的不忠事實等。被告知的一方事前都會大方地說因深愛著對方,可以承受任何打擊云云,等到謎底揭曉,還是無法面對令人難堪的事實,激動得起身衝向後台,這時幕後也老早準備好一張長沙發,讓當事人在那兒盡情哭泣、喘息和發洩,鏡頭則跟隨主持人轉到後台繼續拍攝,看主持人如何幫助主角調整好心緒,再回前台重新上場,整個過程不會漏掉半點。
照一般人的想法,拋頭露面嚎啕叫罵給別人看笑話,應該不是很上算的事情。之所以有人願意上這種節目,恐怕是有不為人知的苦衷,譬如心中的秘密積壓太久,有說不出的痛苦,如果鼓起勇氣向對方表白,又怕有不可測的後果。假使在攝影棚裡,有那麼多人在場,任何非理性的衝動都會受到約束,對方即使再激動,也不致於發生太嚴重的意外吧!
此外,也可能是結怨的雙方以言語互激而有誰怕誰的意氣,結果都下不了台,只好硬著頭皮上電視解決,這有點像在街上打架,誰也顧不得會扯破衣服當眾出醜了。總之,參加的人有各式各樣的動機,這些節目也一直維持著高收視率,好像還沒開過天窗。現在倘若恩怨無法私了,撂下的狠話可能不是「法庭上見!」了,而是換成更可怕的「攝影棚見!」。
對這一類節目的看法也許見仁見智,衛道人士勢必採取批判的立場,有些學者可能會從解析人性的角度上去看,自然也有更多的人藉此滿足自己的窺視慾。
人類自從穿衣講禮義起,真實人性中很大的一部分其實是陸續被隱藏起來的,禮教發展到極致時,幾乎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代名詞,胡適因而說:「禮教吃人」,意謂禮教的束縛太過,使得人不像個人。
所有的新文化運動幾乎都在致力於掙脫傳統的枷鎖,讓人性恢復原來面貌。吊詭的是,人性中有不可說的部分,如荀子講的性惡,基督教義的原罪,古人費了好大的精神才把負面的人性收進魔瓶裡,新文明人卻將它統統解放出來,猛虎已出閘,但不知後果會是如何。而今暴露人性弱點,挖掘他人陰私成為大家坐在電視機前的消遣,愛恨情仇全無遮掩,衝突爆開痛快淋漓,人性還原與尋求刺激兩股洪流一拍即合,看來人類已朝向另一極端邁進中,其間的對與錯且待後人評斷,只是這現象的發展情況似乎滿值得心理學、精神醫學、教育學和社會學等專家去探討的。
購物
在溫哥華購物堪稱十分便利,華裔居民遍佈大溫地區六個主要的市(City),各處都有我們所熟悉的南北貨,其貨源可不限於大江南北,從中國大陸、台灣、南洋、紐澳到美國加州,凡是華人的最愛這裡都有。雖然濱臨太平洋,但有些海味在饕客的心目中卻以紐澳原產為其上選極品,因此專櫃冷凍運來才是一級好貨。奇怪的是外貨也不會貴太多,或許是市場早已國際化,公開競爭下的價格也就壓得很扁平了,這是急於進入WTO的國家應有的心理準備。
不像其他的歐美城市想買點家鄉土產還得開半天車到中國城附近才有,我們住的市區華人只佔十分之一,以大溫來說不算是密集,但開車五分鐘就有三個華人超市,個個都有游水的魚蝦蟹蚌待客撈選,每見講究生猛海鮮的香港人在水族箱前精挑細揀,華裔店員也依本地習慣逐一回答客人的問題,直到滿意為止。其中兩個市場面積相當寬廣,看起來比台北忠孝SOGO或天母高島屋的超市還大。台灣的日用品幾乎都有,香港和大陸貨也在架上互別苗頭,真正是貨比貨,顧客不論來自何方,都可嘗試不同的選擇。
西人Mall(購物中心)也是五分鐘車程,內有Sears、The Bay與Zellers三家百貨公司,從家具、家電、廚具到服裝鞋襪一應俱全。入口走廊咖啡香味彌漫,coffee shop櫛比鱗次,口味任選,午茶時間行人路過難拒誘惑,紛紛坐下來喝杯香濃咖啡,吃點muffin、茶餅,享受片刻的悠閒。聞聞剛出爐的奶油餅香,看著那一盤盤樣式豐富的甜點,受制於低糖飲食的人眼珠子連同口水一起掉落滿地。
附近有Save on Food、Safeway、Superstore和London Drug等數家超市,為了貨比三家,車子常在幾個街格(Block)間繞來繞去。最感興趣的是他們顆粒、粉狀的東西(例如調味料),都可以散裝零買,按自己的需求量裝入小塑膠袋在櫃台結帳時過磅即可,貨品名目繁多,可供顧客一次又一次地試買試用,即使買錯損失也很有限。
家用工具材料的批發倉儲和美國一樣有Home Depot,還有一家Canadian Tire,很多朋友自己動手上了癮,一頭栽進去耗一整個下午,買齊全了才回家。
辦公室用品則有Office
Depot和Staple,後者以文具齊全著稱,舉凡書房用品、電腦週邊耗材,想得到的都有,想不到的也有,暑假期間有廉價特賣優惠學子。
電腦、影音設備有Future
Shop和A&B Sound兩家專賣店,裡面五光十色,令人眼花撩亂,不過價廉物美的貨色卻可能在London Drug和Superstore的電子販賣區內。
以上店家除了A&B
Sound不在左近外,其他全在車程20分鐘的範圍以內。
列治文市(Richmond)有家「香港仔燒臘店」有名,櫃台前人頭鑽動,每個伙計見人就問:「哥哥!想要D乜野啊(想買點什麼)?」廣東人習慣叫小孩作哥哥,講的時候前抑後揚,類似國語發音的「葛哥」,是一種可愛又親暱的呼喚,一把年紀了頭一次聽人還叫哥哥,不免有點受寵若驚,覺得這店家實在很幽默,讓客人重溫童年買棒棒糖的感覺。回來問介紹我們去買的鄰居 太太那些伙計怎麼待她,她笑說他們叫我「姐媘」呀!
我們每逢週一上午喜歡去Chapter’s(加拿大最大的連鎖書店)看書,分類書籍琳瑯滿目,假日隔天人最少,可以坐在暖陽照著的窗台上慢慢瀏覽最新出版的雜誌。年輕人大多手持一杯店裡賣的Starbucks咖啡,看書時細細品嚐,室內飄著咖啡香和輕柔的音樂,情境極為雅致。通常一個書架還沒翻到一半已經過了兩小時,這時忽感飢腸轆轆,正好吃飯去也。
賭
十月初溫哥華的菲莎(Fraser)河畔開了一家賭場,佔地三萬五千平方英尺,投資兩千萬加幣,開張的第一天就有賭徒與遊客一萬兩千人湧入,之後平均每天維持六千到八千個客人出入其間,實在是不可思議吧?景氣不好大家勒緊褲帶卻捨得拿錢去賭,在此不免要為台灣的小股民們打抱不平,世上不是只有他們才賭性堅強的。
本來當地居民強烈反對設賭,報上也時見議論,後來不知怎地逐漸不聞,賭場終於獲得營業許可,每年可為市政府帶來四百萬加幣的收入,我們這下全明白政府利害相權的苦衷。以往卑詩省雖採高稅率,政府卻窮得捉襟見肘,溫哥華連公車都無以為繼,一下子減班,一會兒又撤線。新任的省長比較聰明,一上台就兌現諾言大幅減稅,搞得熱鬧又歡喜,納稅人可沒太在意省長的小字但書:「沒錢就少做事」,現在似可再加一個註腳:「必要時得開放賭場充實公庫」。
澳門賭王何鴻燊去澎湖考察開賭場的地理環境時,向記者開宗明義地直說賭的最後結果必定是輸,但他絲毫不擔心自己的生意,因為人都有不信輸的賭性。何老闆賺了一大堆頭腦不清楚的賭客錢,人還健在幾個近親卻爭起家產來,鬧上法庭成了港報的頭條新聞,此後勢無寧日,恐怕是賭王精明一世所始料未及。
去年歡度百歲的張學良十月十四日在檀香山逝世了,讀到報載趙四小姐病故時老人一直握著她冰冷的手不放,不禁為曾經風發一時的昔日英雄長吁慨歎,充分感受到風燭殘年頓失最後依靠的悲涼。張學良的西安事變可謂一場世紀豪賭,他以中國的命運與自己大半輩子的自由幸福全部押下,但不知少帥此刻如何向上帝訴說賭局的下場。
當年台北鴻源投資集團破產的時候,投資人血本無歸群集街頭向社會投訴,一位路過的行人隨口說了一句:「誰叫你們想投機賺錢的?」惹來惱羞成怒的苦主一陣追打,因為路人說中了他們的錐心之痛。
賭,僥倖心也。人非聖賢,誰無僥倖?設若全無僥倖之心,只怕沒有人願意做冒險的事,飛機也沒人敢坐,更找不到飛行員了。賭這件事真的很玄,不能說全是壞的,事實上每當我們做決定的時候都有賭的成份在內,押寶成功有時會被說成高瞻遠矚,膽識過人。已故的工研院元老級顧問潘文淵博士常津津樂道早期為台灣半導體發展押中了CMOS的盛事。然而不如人意者十凡八九,壞是壞在一旦賭輸了所受到的待遇就必然很現實,檢討起來樣樣都不對光了,當年韓國半導體選錯了Bipolar的方向,再回頭已瞠乎落後十數年。
本來當地居民強烈反對設賭,報上也時見議論,後來不知怎地逐漸不聞,賭場終於獲得營業許可,每年可為市政府帶來四百萬加幣的收入,我們這下全明白政府利害相權的苦衷。以往卑詩省雖採高稅率,政府卻窮得捉襟見肘,溫哥華連公車都無以為繼,一下子減班,一會兒又撤線。新任的省長比較聰明,一上台就兌現諾言大幅減稅,搞得熱鬧又歡喜,納稅人可沒太在意省長的小字但書:「沒錢就少做事」,現在似可再加一個註腳:「必要時得開放賭場充實公庫」。
澳門賭王何鴻燊去澎湖考察開賭場的地理環境時,向記者開宗明義地直說賭的最後結果必定是輸,但他絲毫不擔心自己的生意,因為人都有不信輸的賭性。何老闆賺了一大堆頭腦不清楚的賭客錢,人還健在幾個近親卻爭起家產來,鬧上法庭成了港報的頭條新聞,此後勢無寧日,恐怕是賭王精明一世所始料未及。
去年歡度百歲的張學良十月十四日在檀香山逝世了,讀到報載趙四小姐病故時老人一直握著她冰冷的手不放,不禁為曾經風發一時的昔日英雄長吁慨歎,充分感受到風燭殘年頓失最後依靠的悲涼。張學良的西安事變可謂一場世紀豪賭,他以中國的命運與自己大半輩子的自由幸福全部押下,但不知少帥此刻如何向上帝訴說賭局的下場。
當年台北鴻源投資集團破產的時候,投資人血本無歸群集街頭向社會投訴,一位路過的行人隨口說了一句:「誰叫你們想投機賺錢的?」惹來惱羞成怒的苦主一陣追打,因為路人說中了他們的錐心之痛。
賭,僥倖心也。人非聖賢,誰無僥倖?設若全無僥倖之心,只怕沒有人願意做冒險的事,飛機也沒人敢坐,更找不到飛行員了。賭這件事真的很玄,不能說全是壞的,事實上每當我們做決定的時候都有賭的成份在內,押寶成功有時會被說成高瞻遠矚,膽識過人。已故的工研院元老級顧問潘文淵博士常津津樂道早期為台灣半導體發展押中了CMOS的盛事。然而不如人意者十凡八九,壞是壞在一旦賭輸了所受到的待遇就必然很現實,檢討起來樣樣都不對光了,當年韓國半導體選錯了Bipolar的方向,再回頭已瞠乎落後十數年。
步道
加拿大人十分重視步行的權利與品質,地方建設別的可以省,步道(trail)則絲毫馬虎不得。大溫哥華東邊一個十幾萬人口的小市,最近規劃以六十九萬加幣的預算全面整理與闢建各處的步道,以配合未來的多元化交通藍圖。
只要走出家門,立即可以感受步道的好處,平坦的路面,不用老是耽心踩到水洞裡;足夠的寬度,不必隨時準備閃避對面來人的肩膀。路口無障礙設施尤其做得徹底,大街小巷通行無阻,斜坡與路面的銜接非常平滑自然,流暢的造型曲線與行人道順服地連結在一起,時見老人乘坐電動輪椅來去自如,遠征商場購物亦非難事,一大包掛在椅後從容回家,宛如迷你的有車階級。獨居耆老在這裡仍可過著一定品質的晚年生活,出門不必仰賴別人是其主因之一,步道的貢獻實功不可沒。
市政府規劃中的步道有五種,行人徒步與單車、滑板多用途的;通往馬路、步道的;市區一般行人走的;連接公園綠地的;森林裡曲徑通幽的,其路寬與材質規格都各有不同,他們不厭其煩地逐一歸類設計施工,完工後給人的感覺是妥善服貼,理當如此。
十幾年前初到國外,急欲探究東、西方生活文化的差別到底在那裡,記得當時的第一個印象是,在所謂的先進國家,什麼樣的用途就有什麼樣的東西,不是隨便拿驢當馬湊數的,用現在的術語來說就是專業化。過去一直以為優越的經濟條件和科技水準造就了西方文明,後來發現並非完全如此,文明的起因應該是人類對生活品質的追求以及對生態環境的關懷。反之,若是缺乏認真做好這些事情的誠意,自然做來做去都不像那麼回事兒。
很多人都知道加拿大有一條Trans Canada Hwy(橫貫全國的一號高速公路),我們從溫哥華開車到洛磯山,只是其中的八百公里,已經感覺到工程的浩大,朋友曾以一個多禮拜的時間開車到東部去,帶著爐子每天在路邊煮小火鍋吃。
還有一條比較不為人知的是Trans Canada Trail(橫貫加拿大的步道),理論上可以徒步旅行從太平洋走到大西洋,如果中途沒被野獸吃掉的話。很多步道其實徒有其名,常人鮮少踏入,沿途連個鬼影都沒有,只有風颼颼地吹著,頭頂上蔟葉密佈不見天日,森林裡一片死寂,只聽見自己踩著一層層乾樹葉的腳步聲,這時突然蹦出一隻小松鼠來都會把人嚇個半死,還敢往前走嗎?
媒體不時報導單人行動失蹤的消息,在加拿大失蹤多半是凶多吉少,因為幅員廣大,無人地帶太多,假使線索不夠明確,實在很難搜尋,即使沒遇到狼熊豹類,夜裡凍也凍死了。不過也有幸運的例外,一位十九歲的青年失蹤八天仍然獲救,但他是夏天翻車到路坡下沒人發現,現場還不算怎麼荒郊野外,而且有車殼的保護,父母說他平日愛好運動身體強壯,上擔架時卻也奄奄一息,若是換了別人,恐怕很難撐那麼久的。
台北陽明山國家公園的人車分道做得很好,每循石板步道拾級而上,環顧蒼翠的樹林,吸一口鮮活的氧氣,來時的塵囂竟隨山風而去,登高未幾卻已氣喘汗浸力不從心,念及前人築路的艱辛豈止步行登山而已,真是一步一腳印感佩在心。
在台北近郊登山常有到處都是人的困擾,好不容易行經步道轉彎處,兩端只見樹不見人,正待想像人在名山叢林中的清幽空靈,偏又有架煞風景的飛機當頭低空掠過,隆隆之聲不絕於耳,簡直是片刻安寧都難企求。在溫哥華,即使是假日,森林公園裡人還是不多,在偌大的林子裡再一散開,可以永遠王不見王,四處望望不必加上任何想像根本就是身在原始叢林中,不要說飛機,有時連隻鳥都沒有,地上的蟲蟻野獸倒全是真的,絕對清幽,也夠刺激的了,這時候心裡想的是快來個人吧!就算來個恐怖份子也比見不到人要好一點。
只要走出家門,立即可以感受步道的好處,平坦的路面,不用老是耽心踩到水洞裡;足夠的寬度,不必隨時準備閃避對面來人的肩膀。路口無障礙設施尤其做得徹底,大街小巷通行無阻,斜坡與路面的銜接非常平滑自然,流暢的造型曲線與行人道順服地連結在一起,時見老人乘坐電動輪椅來去自如,遠征商場購物亦非難事,一大包掛在椅後從容回家,宛如迷你的有車階級。獨居耆老在這裡仍可過著一定品質的晚年生活,出門不必仰賴別人是其主因之一,步道的貢獻實功不可沒。
市政府規劃中的步道有五種,行人徒步與單車、滑板多用途的;通往馬路、步道的;市區一般行人走的;連接公園綠地的;森林裡曲徑通幽的,其路寬與材質規格都各有不同,他們不厭其煩地逐一歸類設計施工,完工後給人的感覺是妥善服貼,理當如此。
十幾年前初到國外,急欲探究東、西方生活文化的差別到底在那裡,記得當時的第一個印象是,在所謂的先進國家,什麼樣的用途就有什麼樣的東西,不是隨便拿驢當馬湊數的,用現在的術語來說就是專業化。過去一直以為優越的經濟條件和科技水準造就了西方文明,後來發現並非完全如此,文明的起因應該是人類對生活品質的追求以及對生態環境的關懷。反之,若是缺乏認真做好這些事情的誠意,自然做來做去都不像那麼回事兒。
很多人都知道加拿大有一條Trans Canada Hwy(橫貫全國的一號高速公路),我們從溫哥華開車到洛磯山,只是其中的八百公里,已經感覺到工程的浩大,朋友曾以一個多禮拜的時間開車到東部去,帶著爐子每天在路邊煮小火鍋吃。
還有一條比較不為人知的是Trans Canada Trail(橫貫加拿大的步道),理論上可以徒步旅行從太平洋走到大西洋,如果中途沒被野獸吃掉的話。很多步道其實徒有其名,常人鮮少踏入,沿途連個鬼影都沒有,只有風颼颼地吹著,頭頂上蔟葉密佈不見天日,森林裡一片死寂,只聽見自己踩著一層層乾樹葉的腳步聲,這時突然蹦出一隻小松鼠來都會把人嚇個半死,還敢往前走嗎?
媒體不時報導單人行動失蹤的消息,在加拿大失蹤多半是凶多吉少,因為幅員廣大,無人地帶太多,假使線索不夠明確,實在很難搜尋,即使沒遇到狼熊豹類,夜裡凍也凍死了。不過也有幸運的例外,一位十九歲的青年失蹤八天仍然獲救,但他是夏天翻車到路坡下沒人發現,現場還不算怎麼荒郊野外,而且有車殼的保護,父母說他平日愛好運動身體強壯,上擔架時卻也奄奄一息,若是換了別人,恐怕很難撐那麼久的。
台北陽明山國家公園的人車分道做得很好,每循石板步道拾級而上,環顧蒼翠的樹林,吸一口鮮活的氧氣,來時的塵囂竟隨山風而去,登高未幾卻已氣喘汗浸力不從心,念及前人築路的艱辛豈止步行登山而已,真是一步一腳印感佩在心。
在台北近郊登山常有到處都是人的困擾,好不容易行經步道轉彎處,兩端只見樹不見人,正待想像人在名山叢林中的清幽空靈,偏又有架煞風景的飛機當頭低空掠過,隆隆之聲不絕於耳,簡直是片刻安寧都難企求。在溫哥華,即使是假日,森林公園裡人還是不多,在偌大的林子裡再一散開,可以永遠王不見王,四處望望不必加上任何想像根本就是身在原始叢林中,不要說飛機,有時連隻鳥都沒有,地上的蟲蟻野獸倒全是真的,絕對清幽,也夠刺激的了,這時候心裡想的是快來個人吧!就算來個恐怖份子也比見不到人要好一點。
楓紅的季節
秋天對加拿大來說有特別的意義,代表國徽的楓葉從十月開始變顏色,由綠轉黃,由黃轉紅,其間還夾雜著橘紅、栗紅、酒紅、棗紅等層次變化,偶或紅黃綠同時出現在一株上,繽紛的色彩映著秋陽隨風飛舞,樹枒間金光閃爍,連照相機都無法盡收其美。開車時轉個彎一整排泛紅的路樹悄然相迎,多樣的紅層疊展現,紅得典雅,紅得令人陶醉,像在訴說她們絢麗的夢。
台灣奧萬大的賞楓每年在人潮與交通管制之下成為遙不可及的奢求,也讓人們對楓紅情有獨鍾,不過滿山遍野通紅的勝景至今也只能想像而已,去過的人如果時令不對亦未必躬逢其盛。其實除了楓以外,其他樹葉也有顏色變化,淺桃紅、丁香淡紫紅、橘橙色等各式各樣,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明暗有致儀態萬千;有的針葉喬木起初呈現鮮黃綠色,從而整株全黃;有的渾身上下全是寒冷的灰綠,感覺上她們的變化較為含蓄,不若楓紅的耀眼與浪漫。
我們住的地方居高臨下,每日清晨只等著發現窗外又有幾棵樹添了新裝,純一色的杏黃,滿身的燦紅,個個像貴婦般展現著她們的高雅與豔麗,給早起的朋友一個美的驚喜。
鲑魚(salmon)回游是這個季節的另一件大事,去年好友夫婦兩人特地開了三個小時的車,帶我們看威化溪(Weaver Creek)鲑魚產卵水道的回游實況,十月底成魚從太平洋回游,循著漫長的小溪逆流而上,回游路線經過大溫的很多地區,其實在我們家附近就看得到,不過先前毫無所悉,還是很感激好友分享的盛情。
今年在木橋上俯看溪中鲑魚力爭上游,待產的成魚都有半公尺長,有的地方水淺,魚腹鰭實已觸底,溪底或是頑石,或是泥濘,鲑魚都不顧一切奮力向前,魚身扭動勉強蛇行,豎起的魚背罕見地完全露出水面;再往前遇到瀑布斷層又得施展鯉躍龍門那一招才翻得上去,而且通常要挫敗很多次,在寒凍的溪水中大量消耗體力,許多魚因此不支當場死在途中,情景十分堪憐,幸運過關的鲑魚無不傷痕累累,魚身紅斑處處,它們拼了命掙扎到上游,完成產卵的天然任務後不久隨即死亡,結局悲壯,過程慘烈。翌年春天來臨時,無數的小生命孵化誕生了,輕盈地順流而下,游向大海。
秋天除了有樹和魚可看,還有人與鬼,西洋萬聖節人人扮鬼,孩子們興高采烈沿街索取糖果吃,聰明的以商場(Mall)為目標,那裡的店家密集又大方,得來全不費工夫。今年有一個比鬼還可怕的消息,居然有人拿有毒的糖果給兒童,溫哥華東區有個女孩在吃糖十二小時後死亡。
小時候怕黑,常纏著父親問有沒有鬼,父親的回答很中肯,說他也不知道有沒有,但活了幾十年從未見過,我想我才幾歲當然更不會遇上,於是在父親的回答後安心地入睡了,現在我已超過父親當年的歲數,才知道有些人比鬼還可怕。
報紙呼籲讀者注意從現在開始到十二月是熊出沒的旺季,為了冬藏必先秋收,熊也得四處覓食以充實倉儲,最好的去處當然莫過於住宅的後院了,熊兒並不挑剔,那裡沒有人食也有鳥食,沒有鳥食起碼也有垃圾桶可供耙梳揀選。有位讀者投書願與大家分享防堵熊的經驗,她說最恨熊把他們家當作24小時營業的速食餐館,不分晝夜想來就來。
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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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完稿的時候看到美航(AA)飛機今晨墜落紐約市住宅區的新聞,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令人感歎紐約的劫難何其多?加拿大已宣佈停飛紐約的航班,世界的金融中心再度變成孤島。
世上的興衰似乎都有個樣子,向為世人心儀嚮往的美國近來壞消息接踵而至,消防隊到處救火,掙扎回昇的經濟景氣好不容易剛爬起來一點,眼看又要受到波及。
反觀太平洋彼岸卻是利多頻傳,繼申奧成功之後又順利入世,建設繁榮八方來助,二十一世紀盟主的預言愈來愈像是真的了。
不論是相信宿命也好,上帝的旨意也好,世上無常也好,風水輪流轉好像是真有這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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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第二大航空公司Canada 3000於11月8日突然宣告倒閉,飛機遭受扣押,班機隨即停航,全球各地買了票的一大堆旅客滯留機場無法成行,同時面臨失業的公司員工逾四千八百人,加國交通部長親自出面處理這個棘手的事件,看能否挽救Canada 3000度過這次危機。許多旅客和Canada 3000有著歷史情感,頓失可靠載具的複雜心情都寫在臉上,員工們更是一片茫然,有位年輕的女職員接受媒體訪問時面帶悲戚地說往後不知如何維持一家生計,在某些國家換工作不是那麼容易的,轉業就更加困難,加拿大就是這樣,一次失業可能意謂終身失業,所以挫折感這麼重。因此這裡超市的收銀機店員永遠是老面孔,她們不會輕易離開現職,做到結婚,生子,甚至於成為祖母。有人說移民要放下身段,收銀機的工作也不妨做做,那是在騙你的,果真去應徵的話,恐怕排隊排到老都還沒機會呢!有間學校開設收銀機職訓班,上課二十個小時,想不到收銀機的學問還這麼大,是不是除了背誦青菜黃瓜的庫存料號以外,還附帶訓練排隊應徵的耐心呢?
有兩位Canada 3000的旅客說他們為這次度假準備了一年,現在全毀了;很多人手邊沒有多餘的錢再買一張機票,只好睡在機場大廳的地板上過夜;只有少數比較幸運的旅客搭上WestJet航空公司調度支援的飛機,WestJet雪中送炭不收他們的錢,說這筆帳再與Canada 3000算。
在此之前楓航(Air Canada)已兩度裁員共一萬多人,雖然是與加航(Canadian Airline)合併後的瘦身動作,但更反映出民航事業的營運困難。朋友說也有華籍空服員在這一波中解甲歸田,原本每週飛來飛去的現在天天坐在家裡不知道要幹嘛,相信經濟情況與身心狀態一時都很難調適過來。
長榮航空也於稍早停飛溫哥華線,美國九一一災難後班班客滿的盛況不復再現,這條航線的載客率不到三分之一,不景氣荷包本來就縮水,現又加上北美的恐怖飛航陰影未除,登機安檢繁複費時,大家視搭機為畏途,可苦了航空、旅遊業,今年的冬天特別寒冷。
台灣一家知名的旅行社前幾天關掉在溫哥華的兩個點,其中有一個是我們家附近的分店,日前還在市場遇到女店主,隔日已人去樓空。
我們參加過那家旅行社的維多利亞(Victoria)一日遊,體會到導遊的工作實在很辛苦,那天不巧一大早就下著雨,也來自台灣的司機兼導遊邊開車邊安慰客人,說過了海可能雨會小一點,沿途戴著麥克風一路講解,嘴裡大街小巷的特色來歷都背得很熟,眼睛和手還得應付雨中煩人的路況。過海要上渡輪,要是錯過一班船後面的行程就會跟著大亂,導遊的焦急心情反映在踩煞車的頻率上,車子折騰幾次以後,有人就腸胃不適連連嗝氣,被細心的導遊從後視鏡發現了,直說對不起。
到了景點,導遊買票讓我們進去,我猜這會兒導遊要休息一下了,因為歐洲的小團導遊都這樣,團費微薄不會那麼賣力的。這時卻聽見一位大陸口音的老太太說:「導遊先生,我一個人沒伴兒,就跟定你啦!」
溫哥華是發現這塊地方的船長名字,他先登陸現在的溫哥華島,所以傳統上的政治中心迄今還在島上,省議會是旅遊必到的景點之一,那天進了卑詩省的民主殿堂,大廳裡有人在台上表演政治人物的模仿秀,我們的導遊在門口以國語向我們講他的導遊八股,忽然有位看似職員的人走過來對著他說:「請問你是導遊嗎?」,語氣不太和善的樣子,導遊遲疑了一下,有點困難地說:「No.」我就站在他身旁,從他臉上看到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他等於當著大家的面在說謊,這在西方社會已涉及嚴肅的誠信問題,同時也顯示若非導遊觸犯人家場內規定就是他罩不住地頭蛇,不論因為那樁都不免令他感到窩囊和委屈,從走出議會到上車,導遊不再發一言,直到搭渡輪回來的時候他的臉色才恢復正常。
回到溫哥華市區已經是晚上七點多,導遊必須將客人一站一站送回原處,使我想起前一天晚上電話聯絡他說還在路上,那時已將近九點。這會兒大概又要準備聯絡明天的客人了,第二天一大清早又得帶人去那個已經熟到爛掉的地方。我們那天是早上六點半在旅行社門口出發,導遊住在半小時車程外的素里(Surrey),你想他幾點鐘要起床?景氣不好,要讓妻兒溫飽真不容易。
這位導遊說他原來學的是工程,讓我特別感同身受。
本文完稿的時候看到美航(AA)飛機今晨墜落紐約市住宅區的新聞,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令人感歎紐約的劫難何其多?加拿大已宣佈停飛紐約的航班,世界的金融中心再度變成孤島。
世上的興衰似乎都有個樣子,向為世人心儀嚮往的美國近來壞消息接踵而至,消防隊到處救火,掙扎回昇的經濟景氣好不容易剛爬起來一點,眼看又要受到波及。
反觀太平洋彼岸卻是利多頻傳,繼申奧成功之後又順利入世,建設繁榮八方來助,二十一世紀盟主的預言愈來愈像是真的了。
不論是相信宿命也好,上帝的旨意也好,世上無常也好,風水輪流轉好像是真有這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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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第二大航空公司Canada 3000於11月8日突然宣告倒閉,飛機遭受扣押,班機隨即停航,全球各地買了票的一大堆旅客滯留機場無法成行,同時面臨失業的公司員工逾四千八百人,加國交通部長親自出面處理這個棘手的事件,看能否挽救Canada 3000度過這次危機。許多旅客和Canada 3000有著歷史情感,頓失可靠載具的複雜心情都寫在臉上,員工們更是一片茫然,有位年輕的女職員接受媒體訪問時面帶悲戚地說往後不知如何維持一家生計,在某些國家換工作不是那麼容易的,轉業就更加困難,加拿大就是這樣,一次失業可能意謂終身失業,所以挫折感這麼重。因此這裡超市的收銀機店員永遠是老面孔,她們不會輕易離開現職,做到結婚,生子,甚至於成為祖母。有人說移民要放下身段,收銀機的工作也不妨做做,那是在騙你的,果真去應徵的話,恐怕排隊排到老都還沒機會呢!有間學校開設收銀機職訓班,上課二十個小時,想不到收銀機的學問還這麼大,是不是除了背誦青菜黃瓜的庫存料號以外,還附帶訓練排隊應徵的耐心呢?
有兩位Canada 3000的旅客說他們為這次度假準備了一年,現在全毀了;很多人手邊沒有多餘的錢再買一張機票,只好睡在機場大廳的地板上過夜;只有少數比較幸運的旅客搭上WestJet航空公司調度支援的飛機,WestJet雪中送炭不收他們的錢,說這筆帳再與Canada 3000算。
在此之前楓航(Air Canada)已兩度裁員共一萬多人,雖然是與加航(Canadian Airline)合併後的瘦身動作,但更反映出民航事業的營運困難。朋友說也有華籍空服員在這一波中解甲歸田,原本每週飛來飛去的現在天天坐在家裡不知道要幹嘛,相信經濟情況與身心狀態一時都很難調適過來。
長榮航空也於稍早停飛溫哥華線,美國九一一災難後班班客滿的盛況不復再現,這條航線的載客率不到三分之一,不景氣荷包本來就縮水,現又加上北美的恐怖飛航陰影未除,登機安檢繁複費時,大家視搭機為畏途,可苦了航空、旅遊業,今年的冬天特別寒冷。
台灣一家知名的旅行社前幾天關掉在溫哥華的兩個點,其中有一個是我們家附近的分店,日前還在市場遇到女店主,隔日已人去樓空。
我們參加過那家旅行社的維多利亞(Victoria)一日遊,體會到導遊的工作實在很辛苦,那天不巧一大早就下著雨,也來自台灣的司機兼導遊邊開車邊安慰客人,說過了海可能雨會小一點,沿途戴著麥克風一路講解,嘴裡大街小巷的特色來歷都背得很熟,眼睛和手還得應付雨中煩人的路況。過海要上渡輪,要是錯過一班船後面的行程就會跟著大亂,導遊的焦急心情反映在踩煞車的頻率上,車子折騰幾次以後,有人就腸胃不適連連嗝氣,被細心的導遊從後視鏡發現了,直說對不起。
到了景點,導遊買票讓我們進去,我猜這會兒導遊要休息一下了,因為歐洲的小團導遊都這樣,團費微薄不會那麼賣力的。這時卻聽見一位大陸口音的老太太說:「導遊先生,我一個人沒伴兒,就跟定你啦!」
溫哥華是發現這塊地方的船長名字,他先登陸現在的溫哥華島,所以傳統上的政治中心迄今還在島上,省議會是旅遊必到的景點之一,那天進了卑詩省的民主殿堂,大廳裡有人在台上表演政治人物的模仿秀,我們的導遊在門口以國語向我們講他的導遊八股,忽然有位看似職員的人走過來對著他說:「請問你是導遊嗎?」,語氣不太和善的樣子,導遊遲疑了一下,有點困難地說:「No.」我就站在他身旁,從他臉上看到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他等於當著大家的面在說謊,這在西方社會已涉及嚴肅的誠信問題,同時也顯示若非導遊觸犯人家場內規定就是他罩不住地頭蛇,不論因為那樁都不免令他感到窩囊和委屈,從走出議會到上車,導遊不再發一言,直到搭渡輪回來的時候他的臉色才恢復正常。
回到溫哥華市區已經是晚上七點多,導遊必須將客人一站一站送回原處,使我想起前一天晚上電話聯絡他說還在路上,那時已將近九點。這會兒大概又要準備聯絡明天的客人了,第二天一大清早又得帶人去那個已經熟到爛掉的地方。我們那天是早上六點半在旅行社門口出發,導遊住在半小時車程外的素里(Surrey),你想他幾點鐘要起床?景氣不好,要讓妻兒溫飽真不容易。
這位導遊說他原來學的是工程,讓我特別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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